最近，我接連在幾位年約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身上對話。有些人正要走出校園，有些人已經延遲畢業，還有一些成績原本不差，卻日日被焦慮與空虛所困。我問他們：「你究竟想要怎樣的人生？」多數人沉默很久，之後才答道：「我不知道。」「好像從未認真想過。」「我只是依著別人的期待在過生活。」「我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麼。」「甚至有人說：我現在做的事情，是否就是我真正想要的。」
這幾年，我越發在年輕人身上看到一種普遍的狀況：他們並非不努力、也非不出色材料、甚至不是缺乏能力，而是自小到大，尚未真正長出屬於自己的「自己」。
很多家庭面臨的核心困境，並非因為不愛孩子。華人家庭常見的情景是：父母雖然深愛孩子，但這份愛裡混雜著過度的焦慮。因此，父母會過度介入、過度擔心、過度保護、過度控制與過度期待。孩子的人生逐漸變成父母情緒的延伸、父母自我價值感的來源，以及父母未遂夢想的補償。表面上看是愛，但在心理學上，這其實與 Bowen 提出的「低自我分化（low differentiation of self）」概念相近。
Bowen 認為，一個成熟的人應該在維持情感連結的同時，仍能保有自己的自我。然而在許多家庭裡，孩子從小學會的不是「我是誰」，而是「我不能讓爸媽失望」、「我必須符合期待」、「我不能有自己的情緒」、「我不可以跟家人不一樣」。久而久之，孩子會失去一種能力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甚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