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仍在不同地方努力｜香港家庭福利會

在工作時，常常有家長因為孩子在玩電動而前來求助我。第一反應往往是「放學回到家就拿著手機」「叫他溫習就說累，玩電動就可以玩好幾個小時」「成績愈來愈差，真係唔知點算」，但有趣的是，家長最初提出的多半是手機問題，談著談著，我們卻發現討論的焦點往往不是手機本身。

曾經有一名11歲男孩，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。自從升讀一所以英文為教學語言的中學後，成績開始下滑。媽媽最頭痛的，是兒子放學後常常沉迷於看 YouTube 和玩手機。每當看到兒子拿起手機，媽媽便忍不住責罵。久而久之，母子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少，吵鬧卻越來越多。

與媽媽談話時，我請她先放下「怎樣讓他不要打電動」這個問題，試著了解兒子在遊戲裡究竟在做什麼。

過了一段時間，媽媽帶著一個出乎意料的發現回來。

原來兒子為了提升遊戲技巧，會主動搜尋資料、比較不同玩家的策略、觀看分析影片，甚至把找到的資料整理起來。

媽媽說：「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。」

後來兒子也願意分享，原來升讀英文中學後，他一直覺得學習十分吃力。當努力過後仍看不到成果，他慢慢開始逃避。相反，在遊戲裡，他總能看到自己的進步。

另一位15歲男孩，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和自閉症譜系障礙。

每逢假期，他甚至會玩遊戲玩到凌晨三、四點。媽媽十分頭痛，於是最後決定每晚十一點就關閉家裡的 Wi‑Fi，全家人一起斷網。

後來在傾談過程中，媽媽提到兒子玩的並非一般的遊戲。玩家來自世界各地，大家要一起合作、交換資訊、討論線索，並推理出誰是扮演兇手的玩家。

我問媽媽：「如果不講遊戲，你覺得這個過程像什麼？」媽媽想了想，笑著回答：「像是在做小組討論。」

那次之後，媽媽開始用另一個角度看待兒子的遊戲世界。

原來在現實生活中，兒子與同學的關係一直不太理想，但在遊戲裡，卻有人等他上線、有人和他合作、有人願意聽他的意見。遊戲不只是遊戲，更是他與他人建立連結的場所。

還有一位12歲女孩，患有閱讀寫作障礙。多年來，媽媽陪著她面對學習上的困難，嘗試過不少方法，但成績始終未見顯著改善。某次談話中，媽媽無奈地說：「我覺得她整天對著手機，什麼都沒學會又不肯溫習。」

後來，媽媽開始留意女兒平時看的內容。結果發現，女兒一直透過網上的影片學畫畫，還會研究不同的化妝技巧。遇到特別感興趣的教學影片，甚至會重複觀看很多次，再一步一步照著練習。

媽媽之後告訴我：「原來她真的有自己在學習。」那一次，我們談了很久。談的不再是如何提升成績，而是如何看見孩子正在發展的興趣與能力。

回想這幾個孩子，他們各自面臨不同的挑戰：

有人因為學習困難而感到挫敗。

有人在人際關係上遇到障礙。

有人一直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。

但有一點很相似：他們其實都沒有停止成長，只是成長的地方不一定在課室裡；努力的方向，也不一定在成績單上。

有位媽媽後來對我說：

「以前我只看見手機。現在我開始看見兒子到底喜歡什麼、在想什麼。」

我認為，親子關係往往就是由這些發現開始，

一步、一步，彼此開始靠近。

有時候，孩子並不是不努力，而是換了地方去努力。

資料由香港家庭福利會 社會工作員 莫鵠謙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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